第994章 大尧天子就只会窝里横!
类别:
历史军事
作者:
长工绝剑字数:6416更新时间:26/04/18 00:49:46
度哒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看着御案后的萧宁,一字一句地开了口。
他把今日驿馆正厅里,姑墨国、蒲犁国、尉头国等一众周边国家的国王,如何密谋算计,如何打算联合起来,向大尧施压的事,原原本本,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。
从他们嘲讽萧宁外强中干、欺内怕外。
到他们觉得可以拿捏大尧的软肋。
再到他们谋划着,既要拿到连弩图纸、火药配方,又不肯俯首称臣。
甚至还要索要盐池、免税、钱粮补贴,不干涉内政等诸多无理要求。
再到他们打算分头联络南疆、东南各国的来使。
打算拉拢古祁国驻洛陵的使臣,还有横川国的使团副使。
打算在一日后的溪山国宴上,当着万国来使的面,一起发难,逼陛下妥协。
所有的细节,所有的谋划,度哒都毫无保留地,全部告诉了萧宁。
他说得很细,连每一个国王说的话,每一个人的反应,都清清楚楚地复述了出来,没有半分隐瞒。
足足半个时辰,度哒才把所有的事情,全部说完。
说完之后,他躬身站在原地,看着萧宁,等着他的反应。
他以为,萧宁听到这些话,就算不勃然大怒,也会脸色大变,至少会露出几分紧张和慌乱。
毕竟,这么多国家联合起来,还要拉上古祁国和横川国,在万国瞩目的国宴上发难,这可不是小事。
一个处理不好,大尧就会颜面扫地,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天朝上国的威严,会荡然无存。
可让度哒万万没想到的是。
御案后的萧宁,听完了他的话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。
既没有动怒,也没有半分慌乱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只是端起旁边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茶,随即放下茶杯,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整个御书房里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度哒看着萧宁这般平静的样子,整个人都愣住了,心里满是错愕。
他甚至怀疑,自己是不是说得不够清楚,是不是没有把这件事的严重性,给萧宁讲明白。
他忍不住再次开口,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担忧,急声道:“陛下,这件事非同小可!”
“姑墨国他们,不是随口说说,是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,今日下午就已经分头去联络各国来使了!”
“他们手里最大的筹码,就是古祁国!古祁国在神川大陆的威势,陛下比谁都清楚!”
“一旦古祁国的使臣站出来,帮他们说一句话,列国来使必然会群起响应,到时候,局面就彻底失控了!”
“一日后的国宴,十二国君主、万国来使齐聚,万众瞩目。”
“若是他们真的当场发难,陛下若是不答应他们的要求,就等于把所有国家都推到了古祁国那边,大尧在周边的布局,会彻底毁于一旦。”
“可若是陛下答应了他们的要求,连弩图纸、火药配方这些国之重器,一旦流出去,后患无穷!”
“他们只会得寸进尺,变本加厉,以后大尧在周边,再也没有任何威慑力可言了!”
度哒的声音里,满是急切和担忧。
他是真的替萧宁,替大尧着急。
这完全就是一个两难的死局。
答应,是饮鸩止渴,后患无穷。
不答应,是自断臂膀,满盘皆输。
无论怎么选,对大尧来说,都不是什么好结果。
可萧宁听完他的话,依旧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看着满脸急切的度哒,脸上露出了一抹真诚的笑意,对着他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度哒大王,多谢你今日前来,把这件事告诉朕。”
“这份情谊,朕记下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,满是真诚的感激,没有半分敷衍。
可除此之外,依旧没有半分紧张,没有半分应对的安排,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细节。
度哒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更急了,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,急声道:“陛下,您……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?”
“这可不是小事!这群人已经被贪念冲昏了头脑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!”
“您现在不提前准备,到了国宴之上,就真的来不及了!”
萧宁看着他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笑,抬手示意他坐下。
“大王稍安勿躁,先坐。”
度哒无奈,只能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
可心里的焦急,却丝毫未减,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萧宁,等着他的下文。
萧宁看着他,缓缓开口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大王的心意,朕心领了。这件事的严重性,朕也清楚。”
“大王放心,一日后的国宴,朕自有分寸。”
他没有多说半个字,没有透露任何应对的布置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便带过了这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。
度哒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看着萧宁云淡风轻的样子,心里的担忧,不仅没有消散,反而更重了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把这件事告诉萧宁,萧宁就算不大动干戈,也会立刻召集大臣商议对策,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萧宁只是淡淡一句“自有分寸”,便再无下文。
这让他心里,瞬间凉了半截。
他甚至忍不住怀疑,萧宁是不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凶险?
还是说,萧宁真的被姑墨国他们拿捏住了软肋,面对古祁国的威慑,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,只能等着被动应对?
度哒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几句,想让萧宁务必重视起来。
可看着萧宁平静的眼神,他到了嘴边的话,又咽了回去。
他该说的,都已经说了。
该提醒的,也都提醒了。
萧宁是大尧的皇帝,最终要怎么应对,终究还是要他自己拿主意。
度哒坐在椅子上,心里七上八下的,再也没有了聊天的心思。
萧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和他聊起了周边的风土人情,聊起了北境的互市章程。
度哒只能勉强应付着,心思却全在一日后的国宴上,根本听不进去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小半个时辰,窗外的太阳,渐渐西斜了。
金色的余晖,透过窗棂,洒进了御书房里,落在了两人的身上。
度哒看着窗外的天色,才猛然回过神来,连忙站起身,对着萧宁躬身行礼,道:“陛下,天色不早了,外臣不便再叨扰,先行告退了。”
“好。”萧宁点了点头,也站起身来,“王德全,替朕送送度哒大王。”
“遵旨。”王德全立刻躬身应下。
度哒再次躬身行礼,转身就要走。
可走到门口,他还是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,看着萧宁,脸上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,忍不住再次开口道:“陛下,外臣还是想再劝一句。”
“一日后的国宴,万国瞩目,他们人多势众,还有古祁国的使臣在,局面必然凶险万分。”
“外臣恳请陛下,务必多加小心,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,万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他的语气里,满是真诚的担忧,没有半分虚假。
萧宁看着他,对着他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多谢大王提醒,朕记下了。”
“大王放心,一日后的国宴,绝不会出什么乱子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笃定。
可这份笃定,在度哒看来,却更像是毫无准备的盲目自信。
度哒看着他,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,可最终,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自己该说的,都已经说了。
剩下的,只能看萧宁自己的安排了。
度哒对着萧宁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走出了御书房。
走出养心殿的院落,走在皇宫的御道上,度哒的心里,依旧七上八下的。
萧宁的笃定,他看在眼里。
可他心里的担忧,却丝毫未减。
毕竟,姑墨国他们这次,是铁了心要发难,还拉上了古祁国。
古祁国的分量,实在是太重了。
那是威压整个神川大陆数十年的霸主,是连鼎盛时期的大尧,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。
萧宁就算心里有数,就算提前知道了所有谋划,面对古祁国,他真的敢硬刚吗?
面对这么多国家的联合施压,他真的能应付得来吗?
度哒的心里,一点底都没有。
他一路走着,一路想着,眉头始终紧紧皱着,没有半分舒展。
王德全陪在他身边,看着他满脸愁容的样子,忍不住笑着开口道:“大王不必太过忧心。”
“咱们陛下,从来都不打无准备之仗。既然陛下说了,心里有数,那就一定有万全的法子,应付得了那些使臣。”
度哒转过头,看着王德全,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不是不相信萧宁,只是这件事,实在是太过凶险,一步错,步步错。
他实在是没办法,像萧宁这般,云淡风轻,稳坐钓鱼台。
一路走到承天门外,度哒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。
王德全躬身行礼,道:“大王,奴才就送您到这里了。陛下吩咐了,驿馆那边,若是有任何需求,大王随时可以派人进宫禀报,陛下无有不允。”
度哒点了点头,对着王德全拱了拱手,道:“有劳公公了。”
说罢,他转身登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动,朝着驿馆的方向而去。
度哒坐在马车里,撩开车帘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看着街上渐渐亮起的灯笼,心里依旧沉甸甸的。
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。
剩下的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
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。
祈祷一日后的溪山国宴,萧宁真的能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,应付得了列国使臣的联合施压和算计,应付得了这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风波。
马车一路前行,消失在了洛陵城的暮色之中。
而皇宫的御书房里,萧宁站在窗前,看着度哒的马车消失在宫墙之外,嘴角的笑意,渐渐褪去。
……
暮色四合。
洛陵城的天色,彻底暗了下来。
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顺着风,飘进了月石国驿馆的偏院。
度哒的马车,在驿馆门口缓缓停下。
车帘掀开,度哒弯腰走下马车,脸上没有半分表情,只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沉重。
“大王!”
守在门口的芒雷,立刻快步迎了上来。
他看着度哒的脸色,心里就咯噔一下,却不敢多问,只侧身引着路,低声道:“大王,屋里已经备好了热茶,您先进屋歇着。”
度哒点了点头,没说话,迈步走进了驿馆。
穿过回廊,进了书房。
芒雷反手关上了房门,隔绝了外面的动静。
他这才忍不住开口,语气里满是急切:“大王,您去见大尧皇帝,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您把姑墨国他们的谋划,都告诉大尧国天子了?”
度哒走到椅子旁坐下,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却没半分暖意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点了点头。
“该说的,我都一字不落,全告诉他了。”
“姑墨国他们要联合各国,在国宴上发难,索要连弩图纸,拉拢古祁国和横川国的事,我全都跟他说了。”
芒雷立刻追问:“那陛下是什么反应?”
“是不是震怒了?有没有立刻召集大臣,商议应对的法子?”
度哒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。
“没有。”
“他听完之后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既没有动怒,也没有半分慌乱。”
“只跟我说了一句多谢提醒,三日后的国宴,他自有分寸。”
“除此之外,再没多说半个字,也没提半句要怎么应对。”
芒雷整个人都愣住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“什么?”
“陛下就只说了这一句?一点应对的安排都没有?”
“这都什么时候了,他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?”
度哒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
“或许是胸有成竹,早有万全的安排。”
“又或许,是骑虎难下,根本没有应对的法子,只能硬撑着场面。”
芒雷皱紧了眉头,往前凑了半步,急声问道:“大王,那依您看,这次大尧,到底能不能应付过去?”
度哒睁开眼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沉默了许久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满是沉重。
“难。”
“这次的局,对大尧来说,就是个死局。太难了。”
芒雷的心,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跟着度哒二十多年,从没见过自家大王,对一件事的预判,悲观到这个地步。
度哒的声音,再次缓缓响起,一字一句,都带着化不开的担忧。
“姑墨国他们这次,是铁了心要抱团。”
“周边的十几个国家,再加上南疆、东南的属国,加起来有近十己个国家。”
“人多势众,又拿捏住了大尧最大的软肋周边——周边他们怕这些国家集体倒向古祁国。”
“更别说,他们已经去联络古祁国的使臣了。一旦古祁国站出来帮他们说一句话,这局面,就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。”
芒雷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那……周边那难道就没有破局的法子了吗?”
“有。”
度哒点了点头,语气却没有半分轻松。
“唯一的破局法子,就是杀鸡儆猴。”
“挑出挑头闹事、闹得最凶的,直接拿下,重重处置。”
“只有这样,才能震慑住其他观望的国家,才能破了他们的结盟,让他们不敢再抱团发难。”
芒雷眼睛一亮,刚要开口说话,就被度哒接下来的话,浇了一头冷水。
“可这条路,从一开始,就走不通。”
度哒的声音,带着浓浓的无力感。
“能拿来杀鸡儆猴的,无非就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个,是在这些闹事的周边诸国里,挑一个领头的开刀。”
“另一个,就是拿横川国开刀,借着处置横川国使团的事,立威于万国。”
他顿了顿,先说起了横川国。
“先说横川国。”
“横川国在东南拥兵十余万,本就不是弱国。”
“更别说,它背后站着的,是古祁国。”
“古祁国是什么分量?那是威压整个神川大陆数十年的霸主,是连鼎盛时期的大尧先帝,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。”
“萧宁要是敢动横川国的使团,敢当众处置柳乘风,就是直接打古祁国的脸。”
“等于明明白白告诉全天下,他大尧不怕古祁国,要和古祁国撕破脸。”
度哒说着,摇了摇头,满脸的唏嘘。
“可他敢吗?”
“这些日子,横川国使团在清河县烧杀抢掠,打死百姓,欺辱民女,桩桩件件,都摆在明面上。”
“全洛陵城的百姓都看着,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。”
“可大尧朝廷呢?从头到尾,连一句追责的话都没说,连一个处置的动作都没有。”
“这已经说明白了。”
“萧宁根本不敢得罪横川国,更不敢得罪横川国背后的古祁国。”
“拿横川国开刀,杀鸡儆猴这条路,从一开始,就彻底堵死了。”
芒雷脸上的亮光,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问道:“那……周边那在周边诸国里挑一个开刀呢?”
“姑墨国、蒲犁国、尉头国,这几个都是挑头的,拿他们其中一个开刀,不行吗?”
度哒苦笑一声,反问了一句。
“你以为,他们想不到这一点吗?”
“他们今天下午,就已经在分头联络各国,要歃血为盟,定下死约了。”
“我敢打赌,他们的盟约里,必然有一条周边——周边无论大尧对结盟的哪个国家动手,其他所有国家,都必须同进同退,绝不能观望,更不能单独妥协。”
度哒说着,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里满是笃定。
“你想想,到了那个时候,萧宁要是敢动姑墨国,其他十几个国家,就会立刻集体倒向古祁国。”
“他动一个,就等于和所有结盟的国家作对,等于把整个周边、南疆、东南的属国,全都推到古祁国的怀里。”
“这个后果,大尧承受得起吗?”
芒雷瞬间哑口无言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个后果,大尧绝对承受不起。
大尧这三年,才刚刚平定内乱,清剿了五王叛乱,整顿了吏治。
北境才安稳下来,民生才刚刚恢复,国库才渐渐充盈。
根本经不起和十几个国家同时翻脸,更经不起古祁国趁机南下,发起战事。
一旦走到那一步,大尧这三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中兴局面,瞬间就会毁于一旦。
书房里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轻轻吹过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良久,芒雷才叹了口气,声音干涩地问道:“那……周边那依大王看,最后会是什么结果?”
度哒靠回椅背上,重重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“还能是什么结果?”
“大概率,萧宁最后只能被逼着妥协。”
“他没有别的路可选。”
“不妥协,就是和十几个国家撕破脸,把他们全推到古祁国那边,给自己惹来天大的战事。”
“妥协,无非就是让出些好处,丢些脸面,至少能保住眼下的安稳。”
“换做任何一个君主,在这个局面里,大概率都会选妥协。”
芒雷的眉头,皱得更紧了。
“那他们要的,可是连弩的设计图、制作工艺啊!”
“这可是大尧的镇国神器!真要是交出去了,以后周边诸国,谁还会怕大尧?”
度哒闭了闭眼,脸上满是唏嘘。
“那又能怎么样呢?”
“和古祁国南下的战事比起来,一张连弩图纸,在萧宁眼里,或许就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“更何况,姑墨国他们要的,不止是连弩图纸。”
“免税互市,盐池划分,不干涉内政,钱粮补贴,治外法权……周边他们提的要求,只会越来越多,越来越过分。”
度哒说着,语气里的嘲讽,越来越浓。
“更可笑的是。”
“就算萧宁捏着鼻子,把这些好处全让出去,把连弩图纸交出来,这些国家,也未必会向他称臣纳贡。”
“毕竟,大家都已经看明白了。”
“他萧宁,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主。”